上海乃至全国最早有汽车,在1901年。一个叫李恩时的匈牙利人将两辆美国生产的奥兹莫比尔汽车从香港运到上海。

此前当然有独轮车、脚踏车、黄包车。从当年留下的图片和电影资料来看,那些车基本都是在马路上瞎来来的,“打弯转”还分什么大小。

据我观察,“大打弯”、“小打弯”能流行开来,最早也要在1929年以后。

彼其时也,北伐刚刚胜利,蒋介石也刚刚娶了宋美龄,很有些“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的意思呢。

国民政府发动了一场“新生活运动”,其内容很像1980年代上海的提倡“七不”。

比如,蒋介石就曾亲力亲为,亲自下令“人、车都要靠右行”。

因为据说以前的上海,法租界的车子靠右行,英租界的车子靠左行,杨浦美国人的车子靠右行,虹口日本人的车子又靠左行,乱得一天世界。

于是,我就在猜测,当年是哪一位有识之士,为了尽快落实蒋委员长的最高指示,让人车都靠右行,竟然在当年车辆最多的上海率先想出了比“左右”更为直观的“大小”来,一下子就在上海人的心里扎下了根,并流传开来。

之所以我认为这两件事有关联,是因为,只有靠右行,右转弯才小,左转弯才大啊。

不过,这样一来,也造成了很多上海人长期左右不分。

尤其是没有上过新式学堂,或者上过新式学堂却没有上过西式体育课。

我读小学一年级已经是1958年。其实距离1929年也不过才30年。

我们上的第一节体育课,依然还是先教我们分清左右。

体育老师先教我们分清自己的左右手。然后说“左”,我们就用左手拍拍左腿的裤线,再说“右”,我们再用右手拍拍右腿的裤线。

一点也不夸张,当年上体育课就这么弱智。

饶是这样的热身准备,操练起来还是错误百出。

老师说“起步走”,第一步跨右腿的同学还是不在少数。

要命的是,不少同学根本就没觉得自己迈错了腿,走得正起劲呢。

至于到老师喊“向左转”、“向右转”的口令时,出错的人就更多了,弄弄要上演“香鼻头”呢。

总要两三个月以后,才会统统过关。

到了1980年代,当年的小学生50后开始学跳交谊舞了,依然不忘当年做过的功课。

我就在舞厅里亲眼看见过,很多50后学舞者为了第一步不弄错,先跟着音乐前奏习惯性地拍几记自己左腿的裤线呢。

说起来,上海人好像不至于有那么笨,其实,上海乃至江南的方言里,几千年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左右的概念,只有“顺手”、“假手”。

人类一多半是右利的,所以,拿右手干活就很顺;反之,右利的人拿左手干活就如同在指挥一只不听使唤的“假手”。

1960年代初,当乒乓热兴起时,高年级同学不屑与我们为伍,总是这样讲:

“饶侬假手。”

还可以举出一些例子来。

比如,右转弯又叫“顺手呱啦嗒”,听上去也适意相。

还有呢,打扑克发牌的时候,上海人至今还有不说从左发起还是从右发起,而是说“顺手”、“假手”。顺时针和逆时针,已经是很后来的演变,没读过几天书是说不出来的。但依然没有左右。

至于“顺手畀伊一记耳光”,以及“顺带便”拿点啥物事转来,即“顺手牵羊”,大概率用的都是右手吧。

从大小到左右,曾经的艰难,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杳如黄鹤,且不值一提了。

由于新式教育的普及,现如今上海人民已不再有分不清左右之虞了,但“小转弯”“大转弯”的说法在上海依然没有绝迹,现在是大小左右夹杂着用。尽管一些外埠来的司机会听不明白。

有时候,大小转弯依然比左右转弯更直白。

君不见,有些司机左转弯时抄近路,碰到别人或别的车了,上海人就会说:

“肯定是侬不对,侬大弯小转了嘛!”

在这里,如果讲“侬左弯右转了”,啥人听得懂呢。返回搜狐,查看更多